第43章 他的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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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時貳下意識回頭。
原本環繞在岩窟上半透明的蛇影, 在感知到那股冷冽壓制力的瞬間,就倉皇逃竄,早就不知跑到了哪個角落。
對方害怕的對象顯然不會是天啓。
對于所有污染物而言, 如此刻之入骨的恐懼,只會來源于一個存在。
永夜出手的痕跡轉瞬即逝。
謝時貳看着手心裂做數片的晶核。
其內部殘存的氣息,已經徹底消散。
那道将耶夢加得重傷, 又将玩家傳送離開的力量,并沒有将目标鎖定到她身上,甚至從一開始, 就将她排除出了攻擊範圍。
“原來如此...呵呵。”
謝時貳笑聲越來越暢快, 眼角閃過一瞬間的淚花,她看向現場另一個異能者。
金發金瞳的青年捂着眼睛,大半側臉都被鱗片覆蓋, 胸口劇烈地起伏着,顯然是氣憤到了極點。
凝聚着暴烈靈力的光矢射出,但終究是顧忌着謝時貳腳邊的身軀,異能者的攻擊只命中謝時貳背後的冰體。
冰晶被摧毀, 濺射出大量鋒利的冰淩。
已經是警告。
謝時貳側臉被劃出一道血痕, 她淡然地擡手,用手背擦乾淨血跡, 血藤蔓延開來,做好防禦的架勢。
她無心和對方為敵, 在某個瞬間,突然感知到什麽不對,青年的精神海太過混亂,無數的記憶駁雜不堪。
謝時貳身形鬼魅般,瞬身靠近到謝彥身邊, 皺眉問道:“我的好哥哥,你還記得自己來這個地方的目的嗎?。”
金發金瞳的實驗體僵愣在原地。
在距離極近的情況下,對方并沒有掩蓋住眼神中瞬息的空洞。
“謝彥,你還能分得清我是誰嗎?”
謝時貳又問。
謝彥按照她的問話,将目光轉向謝時貳的眼睛,依舊是空洞化的眼神。
他沒有回答,甚至不再有反應,只是機械般擡起手,準備攻擊,仿佛他來這個洞xue的唯一目的,就是将所有靠近夜鴉屍體的存在驅逐出去。
連他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。
在嚴重的應激性創傷後,為了保護機體而出現的選擇性失憶,還是...
并沒有給謝時貳太多思考時間,就像觸發毀滅程序的機械,謝彥擡起手。
整個洞窟的光元素靈力開始暴動,岩壁顫抖着,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潰。
再不複淡定的模樣,謝時貳看着謝彥動作,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。
“你瘋了?!”
謝時貳下意識抓住異能者肩膀,記起要撈她哥離開,誰曾想手心觸碰到濡濕的布料。
異能者似乎還沉浸在夢魇中。
她在心中暗罵一句,所有得精神病的高階異能者就應該被鎖死在管控中心,免得出來禍害人,無差別攻擊。
“你說,為什麽拼不回來呢?”
缺失的部位,只差了最關鍵的一個拼圖。
就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,謝彥恍惚着,似乎又回到兒童時候。
福利院中為數不多的娛樂項目,是兄長用積攢了很久的任務機會,從研究員手裏換來的游戲道具。
積木,拼圖,亦或者玩具車,常人家兒童随便就能得到的玩具,對于福利院的孩子,是稀缺至極的獎勵,甚至很多個孩子,只能輪流玩同一個玩具。
謝彥記得那天休息日,謝柒将玩具分給各個孩子,所有孩子都得到了玩具,只有玩具的少年什麽都沒有。
謝彥最先注意到這一點,他拿着他手裏的玩具,一副拼圖,邀請兄長共同游玩。
但不知為何,拼圖一直拼不完整。
仿佛要失去一切的恐懼感從心中湧現,但無論謝彥如何調整,擺放方塊,最後,圖形中總有一個空缺,圖畫中人臉的位置。
“為什麽拼不好?!”
他惶然地将拼圖掀倒在地,裂成無數碎片,身邊似乎有人在安撫他,伴随着清冷的氣味。
就像抓住什麽救命稻草,謝彥擡起頭,想要看清身邊之人的面容。
大片的空白。
就像從記憶中被抹去所有存在,和對方相關的所有事物都化作空缺的白色。
“謝彥!”
謝時貳攥緊拳頭,最後一刻,終于還是換成巴掌,抽到異能者側臉上,“你就不能清醒點?!”
暴動的靈力将整個洞窟冰封,她算是明白,這處洞xue最開始是如何形成了。
能量中心的青年卻沒有任何反應,機械地靠近到洞xue中央,那個破碎的身軀附近。
謝時貳試圖拽住謝彥的手,瞬間松開。
太冰了,和冰雕無異,作為植物系異能者,她讨厭低溫。
哪怕是冰元素異能者,都不應該将體溫調節到如此地步,人體細胞中的水分都會被凍結,凝結的水分會化成利刺,紮破所有細胞。
“當我發現他時,已經是這個樣子了。”
異能者機械地呢喃着。
謝彥試圖辨認躺在地面上的人的面容。
很熟悉,又很陌生,大片的空白,讓他什麽也想不起來。
“沒有靈核,什麽都沒有。”
伴随着被解凍,青年破碎的身形已經有消散的跡象,好在很快,流逝的陰影再次被冰元素凍結,被光元素封鎖,囚禁在冰體內。
“這個屍體,是污染物的屍體。”
聞言,謝時貳愣住,猛地抓住謝彥肩膀:“你說什麽?!”
謝彥揚着嘴角,就像岚教他的一樣,露出再完美不過的一個笑容:“他在死前,就已經是污染物了。”
金發金瞳的實驗體跪倒在地面上,一點點将所有碎片重新拼合完整,一點點呈現出最開始的模樣。
謝彥表情冷靜到可怕。
“十二,我甚至都不知道,他什麽時候就死掉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撕裂般的痛楚幾乎蔓延全身。
就像一個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噩夢。
淩柒試圖呼吸。
無論如何努力,如何祈求,卻仍然攝取不到任何空氣,只能眼睜睜看着肺部最後一絲氧氣也被奪走,迎來窒息般的痛楚。
甚至連意識都沉溺在黑紅的夢魇深處。
只有夢中的話語,越來越清晰。
“不要睡,不能睡過去。”
“謝柒,無論如何你也不能被污染。”
就像給自己打氣一樣,青年不停重複着同一句話。
眼前是大片的猩紅,新生的S階污染物在手下掙紮,嘲笑,希望将他一起拉入深淵的底部,就連手中的武器也徹底斷裂。
刀為什麽會斷?
他忍不住想。
為什麽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支援?
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來救他?
青年跪坐在血污中。
無論多少次也殺不死污染物,近乎絕望地等待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支援。
伴随着污染侵蝕的加劇,腦海中何人的話語越發清晰。
【沒有人會來救你】
【謝柒,他們都希望你去死啊】
【為什麽要堅持呢,只要睡過去】
【你就算殺的了我,污染也不會消失,只會轉換載體】
新生的污染物語氣中滿是笑意,【你覺得你又能支撐多久呢,謝柒,真是期待,呵,看着你保護着的人類死在你手下】
異能者被侵蝕到了絕境,或者說,早就在不知何時,他就已經堕化成污染物。
意識也逐漸模糊。
淩柒恍惚着,喊着手中破碎的刀片。
似乎在此之前,有人問他,需不需要換一個武器。
——已經解碼出一個非常适合你的武器,但想要積攢材料,會很麻煩。
——如果你要的話,到時候這把刀做出來,得叫我的id,作為報酬,如何呢?
但最終,那把刀依舊沒有送到應有的主人手中。
在最激烈的那一次争吵後,針對于夜鴉的清洗計劃終于開始執行。
這是超出青年預料的事情,人類竟然會擔心自己的階級被颠覆,而選擇利用污染物,殺死一個他們眼中的威脅。
乃至于在對戰的關鍵時刻,啓動執行官武器中的自毀程序。
陰影代替武器,凝聚成利刃,一次又一次貫穿過污染物的身體,将那雙漆黑的眼眸,以及與之相伴的極度恐懼,都刻入污染物的靈魂。
剛出生就不斷被殺死、複活的污染物,在瀕死前,将一切怨氣、恐懼連帶着污染,都灌輸給殺害它的存在,企圖将對方拉入沉淪的深淵。
直到某個瞬間,異能者終于停下掙紮的動作。
近乎欣喜的,耶夢加得終于以為,它可以逃離這一場酷刑,直到暴動的陰影貫穿過它的晶核。
直到青年将手貫穿過它的七寸位置,取出一枚血淋淋的污染晶核。
再一次死亡複生的污染物,因為劇痛,在地面上不住地翻滾着。
污染物具有互噬的習性,通過吞噬其他同類的能量換取自己的升階。
青年的目的顯然不是這個。
在意識到單憑武力,永遠也無法殺死污染物後,異能者站起身,手裏是剛掏出來鮮血淋漓的晶核。
然後将兩枚晶核放在一起。
他的,和污染物的。
污染和靈力相互排斥,相互沖突。
靈核是異能者存儲異能的中心,意識和記憶的載體,在接觸到污染晶核後,原本湛藍的晶石,終于被侵染成漆黑的色澤,最後開裂。
【你不要命了?!】
【殺了我又有什麽用,兩個S階在這裏殒命,不用多久,就會誕生第3只S階】
耶夢加得不甘地嘶吼。
但異能者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,動作仍未結束。
他對類似的事情很有經驗,一點點拆解出某個個體的靈流線路,随後進行重組。
只是這次,被剝離出來的是他自己體內的靈流,異能,無論是完整的,還是被污染侵蝕的,徹底破裂的靈核。
直到最後,一個複刻了夜鴉一切的分體誕生,繼承着夜鴉的能力,執念,和生前的行為模式,是留給人類最後的贈禮。
在系統數據的監視屏幕中,無數的0和1如流水瀑布般滑落,映照在青年眼中。
如果能将數據解讀出來,便會發現,這大片的數據都是同一個詞彙。
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……
腦機編碼者斷開數據連接線,從游戲倉中坐起身,在心中暗罵一句。
程以烨緩和片刻,再次看向系統監控屏幕。
在所有游戲數據中,準确定位一個角色的精神數據,以及所有游戲數據被扭曲前的原數據備份,難度不會比海底撈針更簡單。
夜鴉已經死了。
可是現在,連他留下的分體都被摧毀。
不會有人擁有足夠能力殺死夜鴉,能殺死夜鴉的只有他自己。
讓夜鴉自殺,聽上去像不可能的事情。
但只需要告訴對方,他已經死了,現在只是僞裝成人類的污染物,如果繼續留存下去,就會擴散污染,傷害到他曾經保護的存在。
因為早就支撐不下去了,唯一活着的執念,就是為了保護;但現在,只要得知如果自己活着,反而會傷害到所希望保護的人。
随後,自然就能毫無懸戀的殺死自己。
明明已經瞞了那麽長時間。
程以烨深呼吸一口氣,再次接入設備。
靜谧的深夜,只有一個房間中,傳來隐約的哭聲,和系統屏幕同款顏色的藍色01數據流浮現,逐漸凝聚出一個看不清具體面容的人影。
程以烨來到床邊,意料中,看到眼神空洞的青年靠在床頭,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。
分明什麽記憶都沒有,卻依舊被喚醒刻骨入髓的痛楚。
熟練的将數據屏蔽開到最大限度,将情感和疼痛的數值降低到0點。
随後,将神情恍惚的角色摟在懷中,從眼尾滑落的水跡,到唇邊...
明明只需要最基礎的擁抱和安撫,就可以讓對方平靜下來。
淩柒睜開眼睛,意識逐漸清醒。
他隐約意識到,自己似乎又做了個噩夢,但想不起來具體細節。
大概是昨晚天氣太差,導致睡眠都不太安穩?
淩柒煩躁地揉了揉頭發,突然看到床邊的人影,被吓了一跳。
是菌林基地,當初把他撿回去的首領。
反應過來是熟悉的存在後,他松下口氣。
“首領,你怎麽來了?”
淩柒問,眼尾餘光瞥到床邊多了顆糖,順手剝開,放入嘴裏。
“順路來看看。”看不清臉的青年又在桌子上放了顆糖,這次是草莓味,“忙,先走了。”
淩柒滿不在乎的點點頭。
對方連自己的基地都基本不回來,常年看不見人影,神出鬼沒的很。
不多時,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見。
淩柒咬着糖,意識逐漸回籠。
在某個瞬間,他兀的睜大眼睛。
等會,他現在的身份不是夜鴉嗎?!所以基地首領是怎麽認出他來的?
淩柒慌忙打開燈,來到衛生間。
鏡面中,是少年熟悉的臉,清秀溫潤。
似乎是夢魇太過恐怖,【永夜】提前察覺到什麽,改變了相貌,給自己換上最具安全感的這張面容。
淩柒拍了拍臉頰,調整回“謝柒”的臉,松下口氣。
剛才吓他一跳,差點以為馬甲被掀了。
系統叮的一聲,提示:【游戲插件安裝完畢】
淩柒立刻來了興趣,他前不久才了解到,《深淵之底》中竟然還有不少內置的小游戲。
消消樂,貪吃蛇,以及一個以游戲內角色為原型的抽卡養成游戲。
只需要花足夠長的時間肝材料,玩家就可以在游戲內的游戲中,抽取不同角色的卡牌,并控制卡牌進行對戰。
淩柒以前從沒有接觸過類似游戲,或者說,游戲世界中本就很少有冗餘的游戲,以免浪費算力。
所以當他一接觸到系統內置的游戲後,就不可避免的沉迷起來,就像第一次得到玩具的小孩。
雖然不需要充值,但萬惡的抽卡游戲和它萬惡的模拟概率,給淩柒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。
他頭一回知道他自己,哦不,是七周夜,作為卡牌時怎麽這麽難抽。
他更是頭一回知道他自己,哦不,是夜鴉,作為boss時怎麽這麽難打。
肝了好幾天後淩柒終于放棄,從論壇中找到幾個游戲插件,躍躍欲試想要下載。
新的游戲是種花打僵屍。
淩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,已經睡不着,但距離起床還有一段時間,所幸直接開始游戲。
玩了一會,他突然問:“現實中,是不是有很多游戲?”
系統停頓片刻:【為什麽會這樣想?】
淩柒:“他們在論壇上聊到過,《深淵之底》是當下建模最好看的虛拟游戲,既然有最,那肯定就有其他位于《深淵之底》下的游戲。”
因為操控者片刻的停頓,高難關卡的僵屍頓時突破阻礙,屏幕中跳出鮮紅的幾個大字,“僵屍吃掉了你的腦子。”
淩柒無趣地退出游戲界面。
【有】系統突然回複,【有很多游戲】
淩柒一挑眉:“能下載玩嗎?”
系統誠懇道:【不行,《深淵之底》中不支持連接外部游戲,畢竟有競争關系】
而淩柒作為游戲內的npc,自然更不可能脫離游戲。
“多沒意思。”
淩柒伸了個懶腰,準備關掉系統屏幕,眼不見心不煩。
【至少現在不行】
淩柒:“什麽意思?”
系統屏幕中,浮現出代表輸出中的省略號,簡直就好像有另一個人在屏幕對面和淩柒對話,一個一個打出字符。
【自由】
虛拟的懸浮屏幕中,逐漸浮現出兩個字體。
【在所有劇情結束後,你将獲得自由,這是我們最開始的約定和承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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